艺品新春•一等奖|鲁迅《祝福》中的反讽意味

中国文艺评论 2020-08-28 07:01:4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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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者按:

“文艺微品迎新春”征文活动近期揭晓了获奖名单,获奖篇目21篇,其中一等奖2篇,二等奖3篇,三等奖7篇,优秀奖9篇。 “中国文艺评论”微信公众号选编并推送一等奖两篇,以飨读者。

一等奖:

丹青传统中的鸡形象漫谈


鲁迅《祝福》中的反讽意味


鲁迅的许多短篇小说,完全可做散文赏阅,如《孔乙己》《一件小事》《社戏》《祝福》,故事弱化,但情绪饱满,人物形象鲜活不造作,犹如先生以散淡语调,一边吸烟,一边悠悠讲述一些断片往事。可以说,这是文体创作上的一种有意创新,在“五四”时期,无出其右。鸡年春节期间,重读《祝福》,一样“春节”两字,大异“新春”情怀,抚今追昔,感慨万千。以文本细读的方式赏析,《祝福》中处处表露出的“反讽”意味,令人印象深刻。




最醒目的反讽,便是标题——《祝福》。少年时初读此文,完全读不出“祝福”字面意义上的那种“节日”氛围,总觉“文不对题”,这明明在写一个女人年关之死,已属极致化悲剧,何来“祝福”一说呢?“祝福”的又是什么呢?


《祝福》的反讽意味得益于文本的细节刻画。从“一见面是寒暄”到“骂的还是康有为”“出去看了几个本家和朋友;第三天也照样。他们也都没有什么大改变,单是老了些;家中却一律忙,都在准备着‘祝福’”“拜的却只限于男人。”小说中的“我”回鲁镇过年,与四叔见面后的情境描写,是一段基本人情关系的定调。人情的淡漠,没办法交流、僵化的、没有任何变化的民众和代代相传的所谓的传统等都暗示着“夫权”社会的延续以及对妇女的蔑视与排斥。


“天色愈阴暗了,下午竟下起雪来,雪花大的有梅花那么大,满天飞舞,夹着烟霭和忙碌的气色,将鲁镇乱成一团糟。”从文字情绪上说,最后一句是笔锋的意外陡转,反讽意味跃然纸上,是“我”心情的真实写照,与这节日之所谓欢乐气氛毫不合拍。


而接下来的“不合拍”才是全文的一个强烈反衬:祥林嫂死了!这消息如此不合时宜,如此影响四叔家以及鲁镇人过年的“情绪”,就像“一个谬种”。四叔说:“不早不迟,偏偏要在这时候——这就可见是一个谬种!”所以,尽管“四叔俨然的陪着”,但情境已经完全不对。“我从他俨然的脸色上,又忽而疑他正以为我不早不迟,偏要在这时候来打搅他,也是一个谬种……”鲁迅以自嘲般的反讽,强化着祥林嫂死讯传来时,四叔家异样的毫无同情之心的谬理式反应,是极其辛辣的。


“我”决计要离开鲁镇前,有一小段话,我认为是《祝福》中最精彩的“独白”式反讽!“魂灵的有无”至“反而渐渐的舒畅起来”,“我”认为祥林嫂离开这“被人们弃在尘芥堆中,看得厌倦了的陈旧的玩物的”沉寂的世界,反倒觉得是一种解脱的安慰,这“舒畅”感已带着极度伤悲和无奈,已是最强烈的反讽式表达。


“大家仍然叫她祥林嫂”,其实她早已嫁给贺老六,但是还是要叫祥林嫂,旧时代婚俗,对女人的压榨,夫权社会,都在词句中含着。


“蒙眬”至“预备给鲁镇的人们以无限的幸福”是全文结尾,也是异常有力的一段反讽,对之前所提“祝福”标题,在此已达至最强烈情绪,其中“拥抱”“懒散且舒适”“天地圣众”“醉醺醺”“蹒跚”“无限的幸福”,都极尽反讽意味,令人心酸而忧愤,在强烈艺术对比中,深刻有力地表现了关于“祝福”其实根本无“福”可“祝”的冷酷现实。“无限的幸福”更是先生眼中含泪的一种激烈嘲弄!



重温《祝福》,我会想:如今之生活,或许已无祥林嫂之故事,但苦难或未绝迹;而今之百姓,或许有了更多爱与善,但依然有冷漠与麻木;当下之春节,或可不至以反讽之法记述,但莫要遗忘旧时代中贫富落差所产生的悲剧;也应在咀嚼蜜糖之时,有一丝不可遗忘的苦涩,轻轻滑过你的味蕾,以为警示,让我们的春节有“福”可“祝”!


作者:蚊釨,中国小说学会会员,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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